家庭助理與雇主:家長裡短間的碰撞融洽
新華報業網訊家庭助理也開始“充電”了,比如,洗衣服時,要分分類,什麼衣服該手洗,什麼衣服該機洗,什麼衣服該拿到洗衣店去洗... ...隨著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城市家庭僱用了家庭助理,彼此之間朝夕相處。由於閱歷,性格,生活方式,文化觀念等方面存在差異,家庭助理與雇主之間極易產生衝突,有時甚至不可化解,雇主辭退家庭助理,家庭助理炒雇主魷魚的現象時有發生。同時我們也欣慰地看到,家庭助理的職業意識與職業技能在提升,她們的精神與情感追求在現代文明的洗禮下逐漸凸顯,雇主與家庭助理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和諧共處。本文通過採訪老中青三代家庭助理,試圖從家長裡短的生活瑣屑中,透視其背後人文的互動與默契。
互相溝通,化解城鄉衝突與文化隔膜
黃阿姨55歲,山東人,兩年前來南京,為27歲的陳羽,黃倩夫婦做家庭助理。初來南京的黃阿姨住在窗明幾淨,裝修考究的房間裡,很拘謹,站著不是,坐著也不是,尤其是,大門一關,鄰里之間沒了往來,非常憋悶。不過,黃阿姨天生勤快,把全部精力放在家務活上:每一件衣服都細心洗過,曬乾,燙好,然後放進衣櫥;每一頓飯都葷素得當,有時候小兩口遲遲不歸,黃阿姨就坐在廚房裡耐心地等;收拾家當,黃阿姨最費心思,用洗潔淨擦拭一件件家具,尤其是地板,她常常跪在地上,瞇著眼睛,把每個角落擦得幹乾淨淨。
這一切,小陳夫婦都看在眼裡,但滿意之餘又有遺憾:衣服沒有分開洗,一件上千塊錢的衣服,被勤快的黃阿姨往洗衣機裡一扔,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菜太鹹,醬油放得太多,味精放得太多,蒜泥放得太多,提醒再提醒,黃阿姨卻總是改不了;說話的嗓門太高,跟人嘮嗑就像吵架,家具的擺放,黃阿姨喜歡她理解的那種整潔,歸歸類,放整齊。不過,黃倩喜歡的是那種帶點散漫的味道,尤其是,她從宜家買來的那些木頭人,草編衣籃,布藝,都中規中矩地擺放,還有味道嗎?那一天,小陳夫婦找黃阿姨談,黃阿姨聽得似懂非懂,心裡卻有點不快“這倆孩子,我一門心思幫你們,不偷懶,能省就省,你們不說聲謝,還雞蛋裡挑骨頭! “
在黃阿姨眼裡,小兩口的一些習慣她也不理解:下班經常要到很晚才回家,辛辛苦苦做好飯等他們,回來卻說吃過了。夜裡不是上網就是看碟片,總要到凌晨兩點鐘才睡覺1 ;雙休日,小兩口常常一覺睡到中午,早飯也不吃,還經常悶在房間裡一天不出來,在電腦上聊天,打牌,黃阿姨就為外面那白燦燦的陽光和清淨的空氣惋惜,還有,小陳夫婦平時大手大腳,家裡的電熱水器總開著,那多費電啊!一盤菜,還沒怎麼動,就要倒掉了,再比如說,儘管門對門,小兩口卻連對門那戶人家的名字也叫不出來,她幾次想與對面的那家老大媽拉點家常,聽到對面門響,黃阿姨剛想開門,小兩口就開始阻攔了... ...
不過,隨著生活觀念的不斷碰撞,小陳夫婦和黃阿姨之間正在逐漸從彼此的不習慣走向越來越多的融合。在小陳夫婦眼裡,一直生活在山東農村的黃阿姨,生活習慣要一下子改掉當然很難,不過,黃阿姨勤快,熱情,任勞任怨,雖然有些嘮叨,倒是像媽媽般親切,她多次勸說兩個年輕人要注意節約,早睡早起,多曬太陽,多呼吸新鮮空氣,聽著有些老土,但換個角度看,其實還很“現代”呢!而黃阿姨也慢慢理解了,其實,城裡人也活得不容易,小陳已經是研究生了,還在讀在職博士,就是為了工作上更出色,不被別人競爭下去。小黃是新聞記者,一有新聞就要往外跑,只要聽說哪裡有新聞,連爹娘老子也是不會管的。
如今,黃阿姨也開始學著適應城裡人的生活了。比如,做菜要講究新鮮,清淡,不要那麼咸,小陳夫婦是南方人,菜起鍋時還別忘加點糖和醋;洗衣服時,要分分類,什麼衣服該手洗,什麼衣服該機洗,什麼衣服該拿到洗衣店去洗,否則,沒有知識,光憑熱心,你說不定還辦了件錯事;收拾家時,不要隨便動年輕人放在桌上的東西,一盆花沒放正,你也不要多此一舉去扶正,那是年輕人的“味道” ,咱不懂,咱也別去惹人家不高興。而小陳夫婦呢,看著黃阿姨家庭負擔重,醫療養老沒有保障,經商量後,給她買了份社會保險。除工資外,每年還要多出多元6000 。黃阿姨一開始死活不肯受,說這禮太重了,小陳說,給您買保險,其實也是給我們自己買,您幫了我們這麼多年,萬一您生個病,我們能不管麼!
現在,小兩口與黃阿姨相處得越來越融洽。黃阿姨感覺自己就像鄉下的媽媽,照顧著自己城裡的兩個孩子,小兩口也經常帶著黃阿姨一起到外面吃頓飯,看場電影... ...今年,小兩口準備要孩子了,兩人早就和黃阿姨說好“孩子生下來,就交給您了! ”黃阿姨滿口答應: “放心,放心,我整天盼著抱孫子呢! “
記者點評:從黃阿姨和小陳夫婦之間,我們可以看到多方面的差異,包括了年齡方面的老與少,地域方面的南與北,城鄉文化背景的不同,當然還有文化知識上的隔膜與衝突。不過,隨著相互間的溝通與理解,雙方終於達到了融洽的境界,這給我們以啟發:差異無法從根本上消除,卻並不意味著水火不相容,相反,只要常常能站在對方的立場和角度思考問題,設身處地,兩者之間常常可以相互交融。
報酬之外,更有心理與情感訴求
江寧家庭助理李紅芳選擇人家,最重要的是要相處愉快,錢多錢少還在其次。上個月她炒掉的那戶人家,有兩個不到70歲的老人,生活能夠自理,李紅芳在他們家就是做做飯,打掃衛生,一個月能拿1000元工資,但小李受不了老人的古怪和挑剔。老人雖說都是知識分子,但對小李說話經常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口吻: “你們農村人不懂,我們有知識的人才知道怎麼吃才有營養。 ”有時小李買錯一個菜,會被老太太嘮叨好幾天,小李乾了不到10天就走人了。現在,小李找的這個人家把她像自家人一樣看待,小李要帶幾個月大的孩子,還要燒飯做家務,比以前那家辛苦很多,工資也就多個幾百元,但是心情舒暢,小李樂得吃這份苦。小李常帶孩子出去散步曬太陽,碰到其他人家的家庭助理,有的工資比她高,有的光帶孩子不干家務,小李心裡沒什麼不平衡,反倒會和她們聊起主人對她的好: “這家人,吃飯的時候老是給我夾菜,家裡來客人也叫我一起上桌,你看,這件衣服是孩子她媽送我的,還很新呢。言語間透著滿足,從其他家庭助理羨慕的眼神中,她能看出這份受尊重的感覺才是大家最渴望的。小李還覺得,在這個家裡,她越來越重要,孩子的爸媽上班,她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小孩也跟她最親,有時小孩哭鬧,爸媽搞不定,她能搞定,前兩天她回家休息,小孩子還很不適應呢。這兩天,有人給小李介紹了一份每月掙1800元的工作,也是給人帶孩子,被她拒絕了,雖然工資比現在這家人開得高,但誰知道換個什麼樣的人家呢?要是還像前面那對退休老人一樣,再多的錢她也不想幹,再說現在這家人對她不錯,才幹了兩個月就無緣無故甩手走人,人家又要重新找人適應,良心上對不住人家。
王女士一年換了5個家庭助理。到底是誰的問題,她也搞不清楚,反正她和家庭助理之間總有許多不適應。有個家庭助理堅持要按照自己的方法帶孩子,不肯聽王女士和她先生的,有個家庭助理為了不掉身價,不吃剩菜剩飯,有個家庭助理雖然來自農村,但嫁了個模範丈夫,家務和農活都是老公一人包攬,她在服裝廠打工做得厭煩了,想換個“工種” ,於是到城裡給人做家庭助理,自然是菜也做不好,孩子也帶不好,沒幹幾天就被辭了,還有個家庭助理天天要看電視,洗熱水澡,天不怎麼冷就要開空調,後來又提出來,以前在農村老家住平房,串門聊天很熱鬧,現在住樓房沒人聊天,悶得慌,要求家裡人跟她多說說話,搞得主人精神緊張,人家就是因為忙才要找家庭助理,難不成還要花時間陪你說話?
記者點評:與家庭助理相處不適應,是今天城市人的普遍反映。與其說是家庭助理變了,不如說是城市人落後了。當今絕大多數家庭助理是40多歲的中年人,她們身上有老一代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優秀傳統,同時又有新時代的烙印,她們不再是僅僅從事家務活的簡單勞動力,她們有個性,有主見,嚮往現代文明的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她們有著和都市人一樣的心理與情感需求,希望得到認可,尊重,溝通,關懷,希望在家庭助理這份職業中獲得愉快,獲得有成就感的人生。城市人在和她們相處時,除了付給勞動報酬外,或許應該更多地給予她們精神關照。
80後家庭助理,在家務中尋找事業感
曉玉的故事可以拍成一部農村版的電視劇“奮鬥” 。她20多歲起就在南京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做家庭助理。她帶著那家孩子去學鋼琴,自己也被悠揚的琴聲迷住了,於是跟著孩子一起學。孩子的父母非常開明,看到曉玉有強烈的求知欲,又出錢讓她學外語,參加自學考試。孩子大了以後,曉玉離開這家人,出去辦了一所幼兒鋼琴培訓學校。她說能擁有這份事業,要感謝自己的家庭助理經歷,感謝那個主家的鼓勵和培養,至今她還和那家人保持著親密的朋友關係。
30出頭的小楊也夢想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但她沒有曉玉幸運。小楊年輕漂亮,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不像是安徽農村來的。可她說自己最喜歡的職業就是家庭助理,因為她特別喜歡小孩子,她把這份工作當成自己的事業。小楊幼師畢業後,在安徽老家的幼兒園做了幾年老師,最近那家幼兒園不辦了,她就來南京準備專門給人帶小孩。不過,她來南京有一段時間了,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家。一開始人家聽說她是幼師畢業,對她還挺感興趣,願意多給點工資,可那些人家的要求,小楊卻很難做到,因為她只想做一個像簡愛那樣的家庭女教師,她覺得家務活應該由鐘點工來幹,但能請得起兩個家庭助理的家庭畢竟太少。小楊還在繼續尋找工作,她口袋裡從老家帶來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記者點評:曉玉和小楊屬於農村青年中的80後,是完全有別於傳統的新潮家庭助理,她們有文化,有理想,有追求,不滿足於簡單重複瑣碎的家務,而是希望在家庭助理的職業生涯中獲得事業感或者由此讓自己的人生得到更豐富的拓展。這是現代文明浸潤的結果。現代文明會給她們提供實現理想的機會,而有時,又會讓她們在現實面前顯得尷尬,無奈,她們需要妥協,當然,最終她們會隨著現實文明的進步而前進。
理性與感性共同支撐僱傭關係
省婦聯就業服務中心和匯賢人才資源有限公司經理何春花從一名家庭助理成為一名家庭助理經紀人,對家庭助理與雇主之間的關係有著深切的體會。她說,十幾年前,農民收入很低,出來做家庭助理的就想著多掙些錢,沒什麼更多的要求,而現在,農村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農民的見識也廣了,進城做家庭助理的農民雖說也是為了掙錢,但不再為了錢而委屈自己,都希望雇主把她們當自家人一樣平等對待。事實上,在她的那些姐妹中,不少人往往在一個家庭中一呆就是多年,有的甚至長達數十年,這麼多年下來,彼此之間已經忘記了當初的僱傭與被僱傭關係,維繫兩者之間的只有親情了,家庭助理甚至能夠在這個家庭的家長裡短甚至於一些大事上擁有“發言權,而雇主往往會主動關心家庭助理的很多困難,看醫生,孩子上學,家庭裡各種各樣的問題,往往都盡其所能給予幫助。何春花認為,隨著社會的發展和進步,更要加強雇主與家庭助理之間的理解與溝通,雇主需要在人格上尊重家庭助理,而家庭助理更需要加強“職業感,包括學習各種法規,職業培訓等。
社會學博士陳曙紅說,對不少城市人來說,自我意識很強,再加上平時的工作生活中,往往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和困難,因而他們更加認可那種單純的僱傭關係,很多時候不願意也沒有精力在很多細節上遷就家庭助理,他們更加認可理性的經濟關係。不過,隨著家庭助理文化素質的提高,尤其是主體意識的提高,她們更加強調一種“平等”與“理解“現在,很多家庭助理年輕,有知識,有文化,她們在希望獲得尊重方面的要求會更高。由此,雇主與家庭助理之間在價值追求上常常存在多重錯位。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從兩方面入手,一方面是規範市場,尤其是要制定一些操作性強的法規,從而規範契約關係,保障雙方面的權利。另一方面,需要我們多些換位思考,因為,維繫雇主與家庭助理之間關係的除了規範,理性的經濟關係之外,還需要彼此之間的真誠,善良,寬容。這兩方面相輔相成,共同支撐著雇主與家庭助理的新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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